没有木马、也没有城破：荷马《伊利亚特》入门读法

《伊利亚特》的故事梗概可以用一句话概括：一位英雄的愤怒，如何把敌我双方都拖进灾难。故事发生在希腊联军围攻特洛伊长达十年的战争接近尾声时，从勇士阿喀琉斯与统帅阿伽门农的争吵写起，一直写到特洛伊王子赫克托尔之死。 阿喀琉斯负气退出战斗，希腊人几乎全军覆没，他的挚友帕特洛克罗斯替他出战而死，阿喀琉斯这才为复仇重返战场。全诗并不以胜利收尾，而是以年迈的国王普里阿摩斯跪在杀子仇人面前、请求赎回儿子遗体的场景结束。下面依次介绍这部作品的来历、情节、主要人物、主题，以及它留在中文里的说法。

一部不写城破的战争诗

很多人以为《伊利亚特》讲的是整场特洛伊战争，包括木马计和城池陷落。其实不然。全诗只写战争最后一年中的几个星期，既没有写特洛伊陷落，也没有提到木马，这些情节都来自更晚的作品。 木马只在《奥德赛》里被简短提及，现存古代作品中详细讲述它的是维吉尔的拉丁语史诗《埃涅阿斯纪》。 阿喀琉斯本人在诗中也没有死去：赫克托尔预言了他的死亡，但脚踵中箭的故事出自后来的希腊、罗马诗歌与戏剧。

明白这一点，就能读懂荷马的用意。他关心的不是谁赢了战争，而是在一段短暂而紧张的时间里，骄傲、荣誉、悲痛和死亡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。如果说《奥德赛》讲的是战后回家，那么《伊利亚特》讲的就是仍被困在城墙下的那些人。

作者与成书年代

《伊利亚特》是归于荷马名下的两部古希腊长篇史诗之一，另一部是《奥德赛》。全诗分为24卷，用六音步长短短格写成，标准版本共15,693行。 多数学者认为它成于公元前8世纪后期，也有人主张公元前7世纪；从当时的艺术与文学来看，最迟在约公元前630年它已经存在。

至于荷马是谁，老实说没人知道，甚至无法确定是否真有这样一个人。古代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来自爱奥尼亚（今土耳其西岸）的一位盲眼歌者，但现代学者认为这些生平故事属于传说。围绕作者身份的长期争论被称为“荷马问题”，许多学者认为两部史诗出自不同作者之手。 多数研究者还认为，这些诗最初是靠口头传唱流传下来的。

故事梗概

开端是一场关于女俘的争执。战争第九年，统帅阿伽门农拒绝把女俘克律塞伊斯还给她身为阿波罗祭司的父亲，阿波罗便降下瘟疫。阿伽门农最终放人，却夺走了原本分给阿喀琉斯的女俘布里塞伊斯作为补偿。当众受辱的阿喀琉斯宣布自己和部下不再作战， 并请母亲海洋女神忒提斯求宙斯让特洛伊人占上风，好让阿伽门农明白离不开他。

中段有帕里斯与墨涅拉俄斯的决斗：帕里斯就是从斯巴达带走海伦的特洛伊王子，他落败时被女神阿佛洛狄忒救走，停战协议随后被破坏。 激战之间，赫克托尔在城墙上与妻子安德洛玛刻和幼子告别，是古代文学中最动人的场面之一。 没有阿喀琉斯的希腊军被逼退到防御墙后，阿伽门农认错并派人送去布里塞伊斯和厚礼，阿喀琉斯仍然拒绝。

转折点是帕特洛克罗斯出战。他借穿阿喀琉斯的铠甲上阵，却不顾“不要追到城下”的告诫，被阿波罗削弱后死于赫克托尔之手，铠甲也被夺走。 阿喀琉斯明知杀死赫克托尔后自己也注定不久于人世，仍发誓复仇。 他重返战场，绕着城墙追杀赫克托尔，又把尸体拴在战车后拖行。最后在宙斯的安排下，普里阿摩斯在神使赫尔墨斯引领下潜入希腊营地，抱住阿喀琉斯的膝盖求还儿子。阿喀琉斯落泪，两人一同为战争中失去的亲人痛哭，全诗以赫克托尔的葬礼作结。

主要人物

阿喀琉斯是两军中最强的战士，骄傲、易怒，却也是最深刻追问“荣耀是否值得用生命交换”的人。母亲告诉他，他只能在短暂而不朽的名声与漫长而默默无闻的一生之间选择其一。 阿伽门农是迈锡尼国王、联军统帅，却不顾他人尊严。特洛伊一方的赫克托尔是守城的支柱，也是儿子、丈夫和父亲，常被现代读者视为最令人同情的人物。此外还有老王普里阿摩斯、忠诚的帕特洛克罗斯，以及分站两边、频频插手战局的奥林匹斯众神。

主题与影响

原诗第一个词是“愤怒”。阿喀琉斯受伤的自尊引发了一连串后果：希腊军溃退、帕特洛克罗斯和赫克托尔之死，乃至特洛伊的毁灭。 与之相连的是战场上赢得、在歌谣中流传的“荣耀”，以及与地位和功绩相称的“尊荣”；不可改变的命运也贯穿全诗。 法国哲学家西蒙娜·薇依在1939年称它为“力量之诗”，认为它揭示了暴力如何让施暴者和受害者都失去人性。

在古典时期的雅典，《伊利亚特》和《奥德赛》是基础教材，柏拉图甚至说荷马“教育了希腊”。 文艺复兴以后，它成为西方经典中影响最深远的作品之一；当代也有马德琳·米勒的小说《阿喀琉斯之歌》和电影《特洛伊》等改编。

用《伊利亚特》学中文

表达	意思	例句
阿喀琉斯之踵	强者的致命弱点	防守是这支球队的阿喀琉斯之踵。
特洛伊木马	伪装成礼物的隐患；也指恶意程序	这个免费软件其实是特洛伊木马。
史诗	讲述英雄与民族历史的长诗	《伊利亚特》是古希腊史诗。
不和的金苹果	引起争端的东西	那笔遗产成了不和的金苹果。
一怒之下	在愤怒中冲动行事	他一怒之下退出了比赛。

“阿喀琉斯之踵”作为“弱点”的比喻用法在英语中直到19世纪才出现。

练习： 用“阿喀琉斯之踵”和“一怒之下”各造一个句子，写写你认识的一位强者。